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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柳岸】大爷(散文)

作者  阅读:815  发表时间2019-06-22 06:26:20


   大爷就是大伯,虽然有点土,但这个称呼却是唯一的。
  
   一
   大爷家那只布袋狗真凶。
   想起来就无比沮丧。极速快3我 上极速快3小学 时每天都经过大爷家门口,上学时极速快3我 要到大爷家玩一会儿,放学后还要到大爷家玩一会儿。即便如此,依然没和那只四条小短腿的肥壮布袋狗混熟,多数情况下感觉不到那只布袋狗的存在,它总是悄没声地远远地在阴影里伏卧着,不和人亲热,一副爱搭不理忧郁的模样,但等到它突然现身时就有点麻烦了。这一天极速快3我 刚走到大爷家门楼底下,只听到恶狠狠地呜一声,那布袋狗已经蹿到极速快3我 的脚下,刀尖般的白牙已经伸到极速快3我 的腿上。几乎是听到呜这一声的同时,根本来不及看清狗从哪儿冒出来,极速快3我 就像被针突地一刺条件反射地抡起双臂,以肩胛骨为支点,急风骤雨般画起圆来,同时嘴里嘶喊出无数个啊。后来才知道,父亲传授的此种专打恶犬的拳法大有来历,原来就是民间武林曾经大名鼎鼎而今几近失传的“纺车儿拳”,其要诀便是遇见恶狗万不可逃,只管扎下阵脚,风车般舞极速快3你 的拳头。那狗还没极速快3我 叫得凶,被极速快3我 雨点般的拳头打得无从下嘴,眼睛乱眨,但决不后退,俯下前身呲着白牙找极速快3我 的腿。正对峙不下时,大娘从厨房里跑出来,一叠声地骂着,抄过一根玉米杆把狗打跑了,过来安慰气喘吁吁心胆俱寒的极速快3我 。大爷也端着碗走了过来,大声呵斥那条布袋狗。
   这就是极速快3我 对大爷家最早的记忆。
   堂弟玉水说:极速快3我 上极速快3小学 时,上学放学的时候经过大爷家,也老拐进去玩。玉凉哥那时候在南京当兵,大爷经常把玉凉哥邮来的信拿出来,当着极速快3我 的面读读,或者让极速快3我 读给他听。信里边有时候有照片,玉凉哥的字特别大,极速快3我 基本上都能认识。大爷读到“极速快3我 ”字的时候,一般都读作“呃”,当时觉得特别奇怪,好像那是他最快乐最满足的事。
   父亲说:小时候,极速快3我 大概九岁,和极速快3你 大爷一起去外村看电影,那是一场苏联电影,忘了叫啥名了。极速快3你 爷爷给了一毛钱,那时候一毛钱能买四个馍馍,可是馍馍又煊熥(土话,意为发虚)又小,使劲一握就一小疙瘩,四个馍馍一个人也难吃饱。又想喝豆汁,咋办呢?就用五分钱买俩馍馍,五分钱买两碗豆汁,一人一个馍馍,一人一碗豆汁。极速快3你 大爷把馍馍给了极速快3我 ,他光喝豆汁。那年月里吃不上白面,咱家人又多,只有逢年过节能吃上回白面馍,极速快3我 问极速快3你 大爷怎么不吃馍馍?极速快3你 大爷说他不饿。那极速快3我 把俩馍馍都吃了。极速快3你 大爷比极速快3我 大两岁,那时候才十一。
  
   二
   如果非要打比方,那么把大爷比作黄牛再妥帖不过。在极速快3我 的记忆里,每一个镜头大爷都在忙碌着,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。大爷是个温和的人,没见他发过火,甚至都没听见大爷大嗓门说过话。大爷家一直养着牛,养着小有名气的鲁西南黄牛。黄牛那种坚韧耐劳、忠厚朴实的品性,似乎通过一个视力无法触及的隐形的物质隧道,在大爷身上完完美美地彰表出来。恍惚之间,似乎又看见大爷拉着地排车下地干活,车上是铁锨犁耙,车后是头老黄牛,缰绳拴在车尾,老牛身后跟着一头四下里乱跑的小牛;下晌之后,两头牛在前面走着,大爷拉着地排车跟着,夕阳把人和牛都染成金色。只是童年时代漫不经心地一瞥,如此的普通,决不可以和把村前池塘里的水车干了捉鱼那么刺激的场面相提并论,但三十多年过去,这个人牛合一的画面,仍然特写般清晰可辨,其他一切人物色彩统统打上马赛克般模糊了,甚至干脆被过滤掉了。
   坐在大爷家,和广仁爷爷闲聊,广仁爷爷说:年轻时极速快3我 和极速快3你 大爷一起拉脚(用地排车运货),从梁山、嘉祥用地排车往菏泽拉石头,送给烧石灰的窑上,二百多里路。挣的钱一部分交给生产队,剩下的归自己,盖房子时用的砖灰椽梁,全指望这拉脚挣的血汗钱,出得那叫牛马力……小时候极速快3我 见过拉脚的人,长长的一架地排车,车上多数情况是堆得小山一样的石头,有时是石灰,前后用木板或铁皮拦着;有时是一层一层摞起来的水缸……宛如一辆小型载重汽车。而地排车与汽车相区别的,当然在于动力的不同,地排车的动力只有人,苦比骡马。拉脚的人赤裸着上身,长裤挽至膝盖,汗水从头流到脚,腰带上或者车把上搭条粗布手巾。车绊勒在肩头,拉脚人身体前倾,低头伸颈,脖子上一条一条青筋绽起,小腿肚子上两块肉疙瘩活物般一上一下。纵然如此挣命出力,那车子也只是蜗牛般往前移,如果不留心,还以为人和车原地没动,但是等一会儿一抬头,那车子已经走了很远。休息时拉脚人会把车把慢慢抬起来,车尾就触了地;拉水缸往往用一个带杈的木棍支撑住车把,站在原地擦把汗,喝口水,喘口气。还有的拉脚人有创意,居然在车上挂上一面帆,真有了马路上行船的奇观。极速快3我 的大爷就曾经是这样出苦力的拉脚人。
   玉水说:三哥,可别说咱大爷不会发火。上极速快3小学 时,有一次不知道因为什么事,极速快3我 打玉征(玉水弟弟),大爷正和本村几个人在极速快3学校 里修理房屋,看见了,警告无效,于是下了房顶,绕出极速快3校园 向极速快3我 跑来。等极速快3我 发觉时转身逃跑已经晚了,被大爷三步两步撵上了,像田径场上接力赛交接棒时一样,大爷劈头一巴掌,力度加速度,一下把极速快3我 打翻在地,极速快3我 的头在地上嘣的撞了一家伙!当时是夏天,极速快3我 都感觉到摔倒的地面被烤得发烫。大爷的巴掌力量特别大,极速快3我 很惨!房顶上的其他人冲着极速快3我 大喊快跑,极速快3我 爬起来飞快地跑掉了。那时候大爷大概四十七八,要想撵上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,非痛下决心不可!
   二哥说:如果锄头铁锨什么掉了头,就去找大爷,大爷装好的锄头铁锨,特别结实耐用。有一年极速快3我 种的打瓜,瓜熟了拉回来,堆了一院子。极速快3我 和极速快3你 二嫂都在工厂上班,没时间把打瓜瓜子扒出来,天又热,眼看着瓜烂,爬得到处是蛆。大爷大娘知道了,都来扒瓜子。饭都不在极速快3我 这儿吃,干到晌回家吃了饭再来扒瓜子。干了一两天,才算把瓜子都扒出来了,瓜子总算没坏。
  
   三
   大爷跟爷爷学了一手好木工。
   爷爷家最常见的景观就是做木匠活。首先要把树段解成板片。在地上挖个浅坑,把一搂多粗的树段竖在里面,再用棍棒绳索固定好,然后就架上大锯解板了。四叔站在高凳上,大爷坐在蒲团上,一上一下拉大锯。木屑在嗤嗤声中纷纷落下,锯齿顺着树段上打好的墨线缓缓下降。爷爷把固定在一条长凳上的木条木板刨平刨光,奶奶在厨房里忙着烧水做饭,小孩只能到院外去玩,或是站得远远的看,挨得近了就被呵斥一顿。这是一幅最常见的庄稼人劳作与极速快3生活场景,大爷是千千万万的庄稼人中的一员,牛一样毫不吝啬地抛洒着汗水,粗茶淡饭也照样吃得香甜可口,头挨枕头便睡着,太阳升起就干活,本分简单,乐乐呵呵。
   姑姑说:玉庆,极速快3你 瞧瞧家里的家具,衣柜,八仙桌,梳妆台,饭桌,椅子,大大小小这一大套,都是极速快3你 海水哥(大表哥)结婚的时候极速快3你 大爷来做的。知道极速快3你 哥要结婚了,极速快3你 奶奶和极速快3你 大爷就坐火车来了极速快3山西 ,极速快3你 大爷连木锯斧头、刨子墨斗乱七八糟的木工极速快3工具 也从极速快3山东 扛来了。来了极速快3你 大爷就开始干活,极速快3你 奶奶做饭。这么多家具,都是极速快3你 大爷一个人一件一件做,极速快3你 姑父想帮忙也插不上手。极速快3你 大爷干了快两个月,家具全都做好了,油漆了。有一天极速快3你 大爷对极速快3我 说——姐姐,家具都做好了,家里也没有木材了,极速快3我 和咱娘回去吧?极速快3我 对极速快3你 大爷说——回去吧!回去咱就断亲了!玉庆,极速快3你 看极速快3我 这是说的啥!极速快3你 奶奶当时就吵了极速快3我 一顿,结果娘仨个抱头哭了一场。
  
   四
   大爷一生多灾多难,受过两次重伤。一九八四年出了车祸,大爷在医院里昏迷了几天,终于抢救了过来。一九九五年暑假,极速快3我 从极速快3学校 回到家中,娘说麦天时大爷受了伤,极速快3我 赶紧去看望大爷。
   大爷伤在额头,颅骨被取掉了硬币大小一块,伤处不长头发,头皮随着脉搏一动一动。大爷见极速快3我 难过,反而轻声慢语来安慰极速快3我 :没事了,小,好了,极速快3你 看看,小,极速快3我 好好的,啥事也没有……
   父亲说:给极速快3你 大哥收麦子,等装好车,天也黑了。虎子(极速快3我 弟弟)把铁叉子往麦垛上插,谁知道插偏了,极速快3你 大爷在驾驶座旁坐着,一下扎到极速快3你 大爷头上了……送到医院抢救,极速快3你 玉秋哥(大堂哥)从济南回来了,多亏了极速快3你 玉秋哥,把极速快3你 大爷的命捞回来了……极速快3你 大哥东拼西凑了一千多块钱……极速快3你 大爷出了院,反复嘱咐极速快3你 玉秋哥:别给极速快3你 二叔和极速快3你 弟弟要钱,他家急……唉!
   奶奶去世时,一路哭声震天去坟地,极速快3我 架着父亲胳膊昏头晕脑往前走。正走着,父亲用胳膊一捣极速快3我 ,用手往前一指,只见大堂哥架着大爷,两个人都趔趔趄趄。极速快3我 赶紧快走两步,架住大爷另一侧,年近八旬的大爷才算走得稳一些。谁知两年之后,一个电话打来,大爷已经辞世!极速快3我 和四叔堂弟千里奔丧,迎接的是堂屋当门一口红棺。满屋嚎啕声中,钉棺之声铮铮如锥,锥锥刺心!一口棺木隔成两个世界,里面的和外面的,于人世之间再无相见之时!呜呼!哀哉!
  
   仿佛又看见大爷微微笑着站在村头,慢声细气地说:庆,回来了?这个“庆”字带着儿化音,带着流在骨血里的浓浓暖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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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散文《大爷》,直截了当告诉了读者讲的是一个极速快3关于 大爷,也就是大伯的故事。文章回忆往事,感念亲情,刻画了悠悠岁月里自己小时候与大爷家有交集的极速快3生活片段,刻画的几位人物和狗、牛都很生动,栩栩如生。包括大爷家很凶的那只布袋狗、堂弟玉水、广仁爷爷、姑姑、大爷家小有名气的鲁西南黄牛等。记忆里的大爷是个多灾多难的人,也是个性情温和的人,没见他发过火或大嗓门说过话。爷爷家最常见的景观就是做木匠活,大爷跟爷爷学了一手好木工手艺……,记忆中的每一个镜头里,大爷都在默默地忙碌着,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。思念大爷,情不自禁用文字深切地表达出来,眼前仿佛又看见大爷微微笑着站在村头,慢声细气地带着对“庆”的儿化音说:庆,回来了?浓浓暖意顷刻间在亲情骨血里流淌。这篇情感散文构思严谨,感情淳朴,语言细腻温婉,在抒发中自然流放,整篇文章形散而神聚,在向读者介绍大爷的过程中,字里行间饱含着满满的乡情乡谊。故事性强,以情达意,且充满画面感。问候作者!极速快3推荐 文友共赏。【编辑:安平静好君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极速快3推荐 20190623000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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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 文友:安平静好君  2019-06-22 06:28:22

拜读佳作,分享老师淳朴的感情与故事。感谢您投稿柳岸,祝您写作快乐,再创佳品!

2楼 文友:  2019-06-22 07:23:56

谢谢安平老师编辑评按!

3楼 文友:东辰  2019-06-22 08:44:36

浓陏亲情赏罢很温馨,再过几十年忆起仍是诸多美好与梦相连。好文拜读。

4楼 文友:  2019-06-22 10:58:15

谢谢东辰老师留言!

5楼 文友:劳英  2019-06-24 10:34:46

亲情骨肉里流淌,千年万代不分离。

6楼 文友:  2019-06-24 14:06:23

江山遍地是高人,东辰老师、劳英老师出手就是大部头!不胜敬仰!谢谢留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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