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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看点·红尘】二 虎(散文)

作者鹰鸣老师  阅读:621  发表时间2019-07-05 19:19:30

老家过去给孩子起名,男孩叫腚,女孩叫曼。一二三四排下去。
   二腚虎头虎脑,没文化。有人问:“极速快3你 兄弟几个?”他寻思半天,反问:“是不是连俺爹?”老队长派活,他环视一周,问队长:“六曼为什么不来?”“她例假。”“例假?”“她来血了。”“极速快3我 小脚指头被石头碰掉指甲盖,出血极速快3更多 ,极速快3我 也例假。”……这一类的笑料很多。家乡对不精不痴的人统称二虎,二腚也就被叫做二虎了。
   二虎爹闯关东当过胡子。娘是爹用条帚疙瘩包上红布劫持的。带到家乡,日子艰难,是典型贫农。极速快3我 是返乡知青,出身富农,属狗崽子。应该没共同语言。但极速快3我 是主劳力。虽有障碍,却离不了极速快3我 。
   极速快3我 回乡时,二虎十七八岁。想媳妇想得痴狂。不知谁送他一件白衬衣,逢赶集,头上涂油,借钢笔插着,穿上到集上转一圈。见到女孩子,有意“哎嗨”提醒。再不就“哼唱”:“往南看一马平川……”下面词不会了,便胡哼哼……
   有个讨饭的女孩,一只眼,他求娘留下。女孩能干活,二虎很中意。
   他得意地问极速快3我 :“极速快3你 知道她喜欢极速快3我 什么?”
   “能干活。”
   “不对。”
   “长得帅?”
   “不是。”
   “家在集上,买东西方便。”
   “不是,极速快3你 一辈子也猜不着。”
   “哪是什么?”
   “眼眉,她说极速快3我 眉毛好看。”
   没等结婚,临沂的舅舅突然将女儿送来。说这里比他那里条件好。
   二虎交桃花运,虽不舍得,但也没法。表妹沾亲,模样俊,是首选。
   讨饭的女孩哭着离去。
   二虎媳妇与极速快3我 南方媳妇都是外地人,同病相怜,经常来往。
   第二年媳妇生女孩,二虎喜得合不拢嘴,说:“越看越爱看,比画还俊,像电影知星!”
   生产队搞副业,要往青岛送柳条包。二虎要与极速快3我 结伴,说早想看高楼逛栈桥(有栈桥牌香烟)。
   离开一亩三分地,二虎两眼一抹黑,全听极速快3我 的。
   到青岛市极速快3政府 门口。极速快3我 说:“不远处便是栈桥,极速快3我 带极速快3你 去逛。”
   他无可奈何:“跑不动了,老远望见就行了。”掏纸卷旱烟,点上,坐台阶上,脱下破力士鞋,黑糊糊的脚丫在冒气,臭气四散。脚底撵起泡。他用手不停地搓,灰卷散落在台阶上,一会便黑糊糊一团。
   太阳已落,广场上有人散步,有人扶车架教孩子学车。
   二虎吸烟吐雾,呆呆地瞅着,感慨地说:“操他娘,人家孩子积八辈子德,什么活不干,家长陪着玩。咱孩子从小干活,还挨巴掌,真苦了孩子。回家极速快3我 一定对俺电影知星好点。”路上到饭点脍饼,几粒肉碴不舍得吃,用纸包好带着。
   老队长老了,二虎出身好,接了班。一天傍晚,要极速快3我 去给供销社送猪。送猪只需一晚上,走四十里,可赚两元钱,顶十个劳动日,这等美差落极速快3我 头上千载难逢。极速快3极速快3我 们 四个人赶六十头猪,出村三里,二虎挥鞭把猪惊吓得跑进玉米地,怎么追也追不上,提灯笼全是影子,没等照到早溜了。只好到碾屋守到天亮,才找到。还有一人因开会被叫回去。又有一猪睾丸肿大,只好到附近供销社借小车推去。一群猪交给极速快3我 与二虎。
   路上一声霹雳,震耳欲聋,仿佛将天劈成碎片,疾风暴雨,倾盆而下。
   二虎和极速快3我 被淋得簌簌抖,牙齿直打架。二虎顾不得猪了,将极速快3我 拉入路旁的瓜棚,紧紧抱极速快3我 取暖。
   雨越下越大,水流哗哗响,冲着瓜翻地翻滚。瓜棚摇摇欲坠,吱嘎作响。
   极速快3我 担心:“不知猪逃哪了?”
   他绝望地说:“人都要死了,哪顾猪!真想俺电影知星,呜呜……”
   后来,雨过天晴,烈日当空。过路人讲,不远处雷曾打死人。
   猪没有丢,只是河水猛涨,赶集的路人帮极速快3极速快3我 们 带猪过河。
   生死考验,二虎与极速快3我 愈加近乎,凡事与极速快3我 商量,经常找极速快3我 写信。
   二虎经常到猪市转悠,曾多次买到半大的猪,回家加料很快送出极速快3赚钱 。
   极速快3我 妻子羡慕,笑极速快3我 无能。
   极速快3我 暗赌气,去买只回家。
   妻子很高兴,喂了好多花生饼,养得滚瓜溜圆。对谁也没提起,想一鸣惊人。
   那天抬粪,故意让二虎到极速快3我 猪圈看成绩。“给估个价,能送几等?”
   他一惊,给了极速快3我 一拳,说:“好保密呀,竟藏宝货!”
   极速快3我 洋洋得意。
   他点烟吸着,瞅了又瞅,突然说:“原来是母猪!”
   极速快3我 一愣,忙说:“不会吧,卖猪人说劁过。”
   他哈哈大笑,鄙视地说:“极速快3你 什么眼神?瞧,奶线都下来了,猪窝开始衔草了,准备一下吧,就要抱猪崽了!”
   一席话说得极速快3我 夫妻目瞪口呆,浑身冰凉。满指望送了猪还清债,给孩子买衣服,这下全泡汤了。
   当下小猪不值钱,热望成了泡影。极速快3极速快3我 们 不再为猪加精饲料。
   没几天,生下七只小猪,个个雪白溜圆,胖得喜人。
   极速快3我 怕丢人,没脸在自己集上卖,求二虎同极速快3我 一起去赶驿道集。
   极速快3我 俩推着小车,走十多里,到街上卖猪。二虎说他不识秤,极速快3我 说极速快3你 秤,极速快3我 来算。集上人不多,骄阳似火,极速快3极速快3我 们 等了半天,也无人问津。
   二虎卷烟一支又一支,眼巴巴瞅着过往的行人。眼看天晌,终于有人搭讪。
   极速快3我 连忙介绍,希望做成生意。
   那人瞅了半天,说:“三块钱一只,怎么样?”
   极速快3我 说:“太便宜了,连饲料费也不够。”
   那人说:“那就算了。”说着要走。
   二虎忙拉住他:“再加点,喂猪不容易。”
   那人说:“已不少了,行就办,不行极速快3我 还有事。”
   二虎看了看极速快3我 ,极速快3我 横下心……
   卖掉六只。还有一只给两元八。极速快3我 嫌价低,留着自己养。
   二虎热心忙碌一天,水也没喝一口。
   老母猪劁了,肉不值钱,卖了三十多元。
   这事在村里成了笑话,二虎最起劲:“知识分子,有文化,不及极速快3我 不识字大老粗。极速快3我 喂猪极速快3赚钱 ,他赔钱。母猪身价高了,他把母猪劁了。他小猪三元一只,极速快3我 小猪每斤卖三四元,一斤抵他一只猪还多……”
   听说沙河集换大米。沙河在县西边,靠海种植水稻。一斤二两玉米可换一斤大米。极速快3极速快3我 们 几个人结伴,装上一袋子玉米,借车子绑好去换。
   回来路上,二虎卷着烟瞅了瞅说:“极速快3你 去时装袋子同极速快3我 差不多,怎么大米比极速快3我 少?”
   极速快3我 说:“不会吧?”极速快3我 说给他听,如何秤,如何算的。
   他吐着烟圈说:“笨人也听出,极速快3你 算的不对。”
   极速快3我 一想,突然明白,极速快3我 用笔在地上划,把5看成3了。少算了两元钱。懊恼不迭。
   二虎嘲笑:“吃屎分子,插着钢笔看上去真有学问,还不如文盲。极速快3我 不会算,一直问算的人,不对吧?算的人又算,说对的。极速快3我 又问,极速快3我 总觉得少了点,算的人一笔一笔地说给极速快3我 听。说,不信,极速快3你 再算。极速快3我 说,极速快3我 不算了,信极速快3你 ,结账吧!极速快3你 自认为聪明,钱送人还要笑极速快3你 庄户孙,来回两百多里,白耽误功夫!”
   极速快3我 自觉清高,却吃亏不少。二虎会极速快3生活,掩饰不足,发挥特长,过得有滋有味。丢人事成了二虎把柄。经常当众抖落。极速快3我 斯文扫地,逐渐习以为常。
   一九七九年知青返城,极速快3我 离开了家乡。但二虎的影子却时常缠绕在心头。
   退休以后,极速快3我 学习上网,勾起写作欲望。故乡的经历不断涌上心头。许多故事都有二虎的影子,二虎成主人公。
   极速快3我 经常回老家,虽然亲属都在外边,也无直系亲戚。但极速快3生活十八年的乡亲成了极速快3我 的牵挂。
   乡亲们富了,住上瓦房,楼房。笑容溢在脸上。
   二虎建起新房,壮了,黑了,胡子拉碴的,牙黝黑,衣着随便,更显苍老。但精神焕发,仿佛有使不完的劲。
   2002年,极速快3我 在那住半年多,同乡亲们在一起,无所不谈,感到真舒畅。
   二虎总是忙忙碌碌,说不上几句,便脱身。问他忙什么?他说:“公家人到时退休,不干也有钱。极速快3我 圈里几十头猪、五六头牛等极速快3我 喂。不干咋行?”
   有次极速快3我 到邻村,他推一车饲料赶上来。
   问他:“极速快3生活怎么样?”
   他说:“过去做梦也想不到,如今不愁吃不愁穿,什么不缺。”
   乡亲们说:“二虎千金嫁到西海以后,女婿开店,小日子过得挺好。农忙时,一个电话,女儿、女婿带着烟酒、鱼、虾、大蟹子开车回来,大家很快将庄稼收拾到家,恣得二虎走路都晃悠!”
   “二虎要发了!”
   做过木匠的大哥说:“他是温饱型的,天生勤劳命,别人都发他也发不起来。”
   “那为什么?”极速快3我 不明白。“极速快3你 戴有色眼镜看扁他了。”
   “发要有头脑,有文化,要懂科学,不是靠出死力蛮干能实现的。”
   “哦。大哥分析得有道理。二虎也只能这样了,实干精神可嘉。”
   那几年,极速快3我 不断回乡。二虎经常碰面,总是忙碌不停,说几句便离开。从没见到他孩子。
   他媳妇头发苍白,镌刻着岁月的沧桑,成地道的山村老太婆。上平房晒粮食,不小心摔下来,跌伤了腰。腰弓着,像弯虾。
   前几年,他领极速快3我 到他的饲养屋,让极速快3我 看他的猪,他建了许多圈,有将出圈的肥猪,也有半大的,还有小猪。他掐着烟一露面,猪都朝他看。他摸摸这个,又抓抓那个。有的摇摆身子,有的就地躺下,有的围着他哼哼叫……他满含激情,像夸孩子一样对极速快3我 介绍各自特点,习性,说得津津有味。还要极速快3我 为他的猪拍照片。说:“又有十几头要出圈了!”又拉极速快3我 看他的牛……
   前年极速快3我 回家上坟,走得匆忙,没有去看他。听说他女婿到海里洗澡淹死了,二虎闻讯号啕大哭,几天都没精神。
   两年没有回乡。前天,济南的好友告极速快3我 噩耗:“二虎死了。”
   极速快3我 惊讶,难过,感到突然,心里很不是味。二虎的影子一直在脑海盘旋。极速快3我 不明白,勤劳的二虎怎么会突然去世呢?
   在家乡十八年,二虎与极速快3我 天天相处,有时极速快3我 不买账,也有争吵。但他转身便忘,从没给极速快3我 小鞋穿。
   极速快3生活是熔炉,日久见真情。虽然极速快3我 出身不好,曾受到不公平的冷眼歧视,但在共同劳动中,乡亲们的关怀体贴,极速快3帮助 和友谊,终生难忘。年纪大的,大都作古。一样大的,也不多了。只要能动,还想回去看看农村的变化,听听乡亲们欢笑,翻腾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,觉得自己仍是家乡人,比出国旅游都有意义。
   可惜,好友二虎极速快3我 是再也见不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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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这篇散文有一个最大的亮点,那就是用词精炼,对二虎描述尤其生动传神。文章将极速快3我 与近乎傻呆的二虎作对比,极速快3我 这个知识分子反倒不如二虎这个大老粗。例如卖东西算帐,二虎就比极速快3我 算得精准,而极速快3我 作为知识分子,却每每在这方面吃亏不小。二虎后来运用养猪特长,一年收入不小,日子过得相当滋润。文章撷取了二虎的几个亮点来写,反衬出极速快3我 这个知识分子的愚笨。佳作,极速快3推荐 共赏。【编辑:极速快3湖北 武戈】【江山编辑部·精品极速快3推荐 20190707001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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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楼 文友:极速快3湖北 武戈  2019-07-05 19:20:46

很喜欢这篇散文,感觉比某些极速快3小说 写得还好。赞一个!

回复1楼 文友::鹰鸣老师  2019-07-05 21:29:35

感谢极速快3湖北 武戈编辑老师极速快3推荐 和精彩点评,感谢老师鼓励!欢迎多多赐教!祝工作顺利,幸福安康!

2楼 文友:鹰鸣老师  2019-07-05 21:26:58

原来随军极速快3生活,后来报名下乡,因当时对知青管理差,父母怕给地方带麻烦,动员极速快3我 回到故乡。极速快3我 出身不好,受歧视。二虎同极速快3我 一个生产队,在共同劳动中结下深厚友谊。惊悉他去世了,很是震惊,也很怀念。写下这篇回忆文章,借以寄托哀思。许多情节在极速快3我 过去的回忆录中,都有过记述。农村人勤劳纯朴,心胸坦荡。不要小瞧他们,有许多方面极速快3极速快3我 们 不如他们,他们是老师。只有深入了解,才感到他们的真诚。极速快3我 永远忘不了他们,有机会还要去探望他们。极速快3我 的心声感谢江山看点选用。祝福江山看点!

3楼 文友:只留阳光  2019-07-07 16:21:09

情真意深,感谢老师对看点一如既往的支持。

回复3楼 文友::鹰鸣老师  2019-07-07 20:36:07

看点文学班子在只留阳光社长带领下,齐心协力,高手如林,愿投入怀抱,倾听指教。感谢支持鼓励!祝看点兴旺,友谊永恒!

4楼 文友:奇异果  2019-07-07 16:49:20

祝贺老师获得精品,拜读欣赏了,向您学习!问好老师。

回复4楼 文友::鹰鸣老师  2019-07-07 20:38:00

感谢奇异果老师支持鼓励,欢迎赐教。祝健康幸福,万事如意!

5楼 文友:兰花悠悠香  2019-07-07 17:11:14

拜读老师佳作。学习了。

回复5楼 文友::鹰鸣老师  2019-07-07 20:40:06

感谢兰花悠悠香老师支持鼓励,欢迎赐教。向老师学习!祝心想事成,万事如意!

6楼 文友:极速快3湖北 武戈  2019-07-08 07:06:44

恭喜佳作斩获精品,祝贺鹿鸣老师!

回复6楼 文友::鹰鸣老师  2019-07-08 15:20:58

感谢极速快3湖北 武戈编辑老师极速快3推荐 鼓励!祝万事如意,心想事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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